于麗麗,是2024年中國科技媒體第一人,雖然很多人從沒聽過她的名字。deepseek炸街之后,我們才發現梁文鋒只有兩次接受采訪,回答的幾十個底層問題,都出自于麗麗。如果沒有這個人,那這次史詩級的突圍,中國科技媒體就只能提著內褲告訴全世界:我們對英雄一無所知。
媒體業的主流,是一幫爭寵的宮女,敞開酥胸撲向大廠大佬,為獲得一點內部消息,搶到大佬的采訪機會,為被翻到牌子,使出渾身手段。至于創業者里的投機客,他們的策略跟媒體“做朋友”,給面子給單子,換來“中國的OpenAI”和“技術理想主義”的標簽。一群演員共同造起名利場,吸干群眾的眼球,欺世盜名。
于麗麗強過一百個名記和大v,梁文鋒強過一萬個奧賽冠軍和歸國博士。他們不摘低垂的果實,而是一心沉到水下。他們不會錦上添花,而是雪中送炭。他們是人若無名、專心練劍的真信徒。戳穿皇帝新裝的孩子。
這不是捧殺,是亮劍。梁文鋒和于麗麗只是名字,他們的真身是一種潛意識。于麗麗在朋友圈說,她以前是個文化記者,她是被梁文鋒身上真實的文化引力打動。梁文鋒說,技術優勢是短暫的,真正的護城河是文化和組織。
我們向deepseek提問,只是接收技術和產品的能量,而在靈魂上理解這些人,才能接收到精神能量,是精神能量造就了這些人,那才是原因。
陸奇是奧特曼的忘年交,也是在創業孵化器YC的老同事,他說過一個故事。奧特曼早年創業,有一天接到客戶的電話,說他在競標中出局了。奧特曼馬上飛了過去,第二天一早客戶到公司的時候,奧特曼已經等在門口。他力挽狂瀾,最終拿下單子。
這個故事讓我非常失望,奧特曼不是天選之子。真正強大的意志,不體現在死纏爛打。而應該體現在,我的東西比所有人好十倍,是對方連夜坐飛機等在我的門口,而不是相反。
我2003年開始做記者,一個江湖前輩講,你要一年采訪50個創業者,編織起你的人際網絡,提前鎖定下一個丁磊和陳天橋,等他們登頂的時候,你跟他們的關系非同一般。
這個善意的提醒也令我非常失望,我不認為,記者的價值是因為跟首富的關系,是來自于跟他們同框,被他們加冕,或者創業時去要點投資。曾經有個大明星被問到,你什么時候嫁入豪門。她說,我就是豪門。
奧特曼跟梁文鋒都是1985年生。奧特曼是硅谷風,跟蓋茨和扎克伯格一樣輟學創業,然后小有所成,先后被硅谷兩個大佬格雷厄姆和蒂爾投資,然后成為他們的拍檔,被他們加冕。而梁文鋒是另一個物種,他讀完了碩士,在之后十多年里一直默默無聞。
同樣是在2015年,兩個人30歲,奧特曼攀上比格雷厄姆和蒂爾更厲害的馬斯克,兩個人一起創立OpenAI,而梁文鋒獨自創立量化基金幻方,它以AI為工具炒股,以炒股為工具磨煉AI。這是梁文鋒的兩足風火輪。
更不一樣的是,從2015年往前再推七年,直到2008年,奧特曼做移動互聯網創業,然后成為YC的老大,這些跟AI沒關系。而剛從浙大畢業的梁文鋒,23歲就錨定AI這個方向,他在成都的居民樓里思考,AI最有縱深的土壤在哪里。他比奧特曼提前出發了至少7年。
奧特曼把OpenAI從非盈利項目轉為盈利項目,去拿微軟的投資,并因此跟馬斯克決裂、又被蘇茨克維逼宮的時候。梁文鋒用量化基金的錢把自己養大,所以他的世界里,沒有微軟的掣肘,沒有馬斯克的翻臉,沒有蘇茨克維的政變,沒有左右互搏。
梁文鋒的自由是7年提前出發換來的。而這7年,是一個初心結出來的果實。這個初心決定了一切,決定了今天我們看到的史詩級翻盤。
當2023年算力成為瓶頸,分析師們忽然發現,有一萬塊英偉達板子的除了四家大廠,還有一個幻方,一個互聯網圈幾乎沒聽過的名字。
這個冰冷數字背后,一個年輕人已經花了15年在這個航道上,像烏龜一樣爬行。當電動車在2021年爆發的時候,王傳福已經在這個賽道上爬了20多年。2021年的比亞迪跟2025年的deepseek是一回事。
比這更魔幻的事實是,2015年奧特曼和馬斯克成立OpenAI的時候,梁文鋒手里已經有100塊板子。我們不知道他的第一塊板子是什么時候有的,可能是在2012年,辛頓用四塊板子跑通了神經網絡,一手打開AI井噴之門的時候,也是谷歌拍出4400萬美金擊退百度拿下辛頓師徒的時候。種子早已經埋下,只是沒人知道。
這是一段龜兔賽跑,一個古老的東方故事,但還不是內核。
在奧特曼授權的自傳里,作者周恒星這樣寫:奧特曼最擅長的,是一眼發現屋里最有權力的人,讓這個人喜歡上自己。他不是極客,而是政客,他向強權低頭,向仇人施援,與舊友為敵,和對手結盟。
梁文鋒不一樣。于麗麗問,你們如何確認自己就是最適合的那個人。梁文鋒說,我們愛這個事情,也有能力做這個事情,那就是最合適的人。梁文鋒跟奧特曼的區別是,你的能量是從里面來的,還是外面來的。從外面來,那是化學反應。從里面來,那是核反應。
王興跟黃崢從畢業開始一直尋找各種風口,各種試錯。張一鳴一度游走在大廠和小廠、知春路和中關村之間,吸收各種經驗和資源。奧特曼是他們的集合,他是硅谷的社交中心,大佬的繼承人,他從AI到核能,從世界幣到全民基本收入,一直在設計新世界。
只有梁文鋒從一開始就完全的孤獨,從自己內在挖掘一切要素。那個2008年獨坐在成都居民樓里的畢業生,不就是法國導演特呂弗說的:瘋狂的擁抱雄心,瘋狂的真誠。不正是王國維說的一重人生境界:昨夜西風凋碧樹,獨上高樓,望斷天涯路。
蘇茨克維是西方的極客,奧特曼是西方的政客,他們水火不容。所以這個極客對政客發動政變,想要取代他對最強技術權力的掌控,慘敗收場。但接下來,西方的政客卻被來自東方的極客刺破。
梁文鋒的成功是長期主義的成功,是內向者的成功,是純粹的成功。是投機者的失敗,是演員和政客的失敗,是機巧的失敗。
有資格遭到美國國家級封殺的中國企業。第一代是華為,第二代是TikTok。兩家的代差是,華為的電信設備是面向極少數企業,且沒有及時攻入美國國內,而TikTok是服務群眾,讓一半美國人成為它的用戶。所以封殺華為只需要一紙禁令,而封殺TikTok攪得天怒人怨。
TikTok就像特洛伊木馬,是中國人第一次做到的事情。你宣稱自由,但并不自由。你宣揚競爭,但懼怕競爭。華為把美國人的內褲揭給除美國之外的所有人看。TikTok把這個內褲揭給美國人自己看。
deepseek是第三代。張一鳴在把TikTok推向全世界的時候,在一個時間窗口里瘋狂買量。一旦錯過,就可能被競對趕超。但今天deepseek在一百多個國家同時霸榜,是零投放。
TikTok只是娛樂黑洞,但deepseek是生產力,是可以批量制造愛因斯坦的新核彈。所以美國對待TikTok只是想把它趕出去,但面對deepseek,卻想要徹底芯片禁運,徹底脫鉤。
有個印度人在幾十年前說,美國是個封閉思想的開放系統,中國是個開放思想的封閉系統。放到今天,它的現實就是一個封閉的OpenAI,和一個開放的deepseek。
美國的開放系統,因為它有開放的金融、開放的信息平臺。中國的半封閉系統,因為人民幣不能自由兌換,也有信息防火墻。
而對華為、TikTok、deepseek的野蠻封殺,就是美國的封閉思想。美國的開放系統,本質上是為了贏。如果我的實力絕對碾壓其他人,那開放系統最有利于把資源和人才吸進來。但當有人可以挑戰我的實力,那開放會瞬間變成封閉。這是思想的封閉,靈魂的封閉。
但中國人的思維不是零和,是共存。在東亞大陸這片封閉空間里,生存必須妥協,必須共享,延續幾千年形成的文化戰略。所以開源恰恰符合中國人的靈魂,所以deepseek開源,吸引英偉達、微軟、亞馬遜連夜兼容,在美國內部生長出利益盟友。
十字架是西方的圖騰,就是把耶穌釘死的那個東西。十字架由兩條直線構成,直線無限延伸沒有終點,這是個開放系統。但直線的兩端越離越遠,兩條直線相互分割,這是二元對立的世界,天堂對地獄,天使對魔鬼,贏家和輸家勢不兩立。這是封閉的思想。
太極圖是中國的圖騰。太極首先是個圓,陰陽魚在圓內生活,這是個封閉系統。太極圖沒有直線,只有曲線,陰陽魚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這是開放思想。所以中國人向對手學習,想跟所有人共存。太極圖用最精煉的語言表達,就是“和而不同”。
就在這種思想土壤中,一個23歲畢業生在窮街陋巷享受著孤獨,他只能深刻面對自己的靈魂。我是誰,我要到哪里去,我自己準備一切干糧,不需要任何人理解,一步一步走完所有路。然后,一個人長成一片森林。
今天地球上搞AI最頂尖的那幫人,至少1/3到1/2是華人。他們大部分在美國,比如黃仁勛、李飛飛,少部分在中國,而在中國的要么已經是明星創業者,比如楊植麟,要么在張一鳴這些大佬身邊。
但直到deepseek橫空出世,所有人才意識到,原來最擅長搞AI的人都在一個小團隊里,并且從上到下沒人有美國文憑,他們是純粹土產。
有個獲得諾貝爾獎的日本人說過,東亞應試教育摧毀了很多人的生命。但如果生命被摧毀,那為什么有人拿到諾貝爾獎,為什么有東亞經濟奇跡。一個社會學家也說過,拉磨十年,終生無緣千里馬,在中國受過大學教育的人,不可能做出原創性科技創新。那施一公、楊植麟和潘文鋒算什么。
改開以來的三十年,招收中國90%高考狀元的清北,相當多理工科學生去了美國,他們大部分沒回國,做了印度人和昂撒人的碼農。而回國的人,從張朝陽、李彥宏開始,到后來的黃崢、王興,他們做出來的事業,是留在美國那幫人的一百倍。
但這些海龜又輸給了從沒出國的土鱉。最早的張朝陽和梁建章,輸給丁磊和陳天橋。后來的李彥宏被馬化騰和馬云壓住,黃崢和王興不如張一鳴,而今天楊植麟完敗于梁文鋒。然后新能源里還有兩個神一樣的人物,王傳福和曾毓群。這個壓倒是全面的,幾乎沒有例外。
這些人全部是中國的果實。如果大一統社會的集體文化會束縛人的創造力,那這些人和這個土壤,憑什么以一己之力單挑美國。
標準化應試教育會束縛人的思維。但它有個大優點,就是在一個確定的方向上,磨礪人精進不止的心性。百花齊放不是這個世界的現實,現實是老大要把所有人踩在腳下。叢林世界里,拳頭只要大一點就會壓倒所有人,跟多考一分干掉千人是一樣。
弱肉強食的世界,沒那么多歲月靜好。生于憂患死于安樂,才是教育的最殘酷底層。虎爸虎媽們在內心深處知道這一點。
而標準化應試教育的缺點,被另外兩樣東西對沖了。真正的教育在社會,不在學校。市場經濟的能量比考試強大一百倍,從1978年開始,市場經濟已經教會中國人,沒有標準答案。只能發揮自己的獨特能力,去滿足別人的獨特需求。
進入1995年,互聯網又是個一百倍的杠桿,加到市場經濟上面。在互聯網上,所有人的潛力以幾乎零成本被激發出來。
山東那個郭有才大火,各路網紅一夜之間涌到淄博車站前面的空地上,他們拼命表演,有人表演丑,有人表演浪,給人視覺和聽覺的沖擊,讓我意識到市場經濟加上互聯網,把標準化教育給人的束縛完全撞開了。
那些用標準化教育一個指標就審判中國人不自由的人,他們自己恰恰不自由,靈魂不自由。他們潛意識里沒有實事求是的能力,他們嘴上說害怕標準答案,但其實已經把西方的一切當成標準答案。他們才是他們自己痛恨的那種人。
當標準化教育碰上市場經濟加互聯網,讓中國人同時有了兩樣東西,刀背的安全和刀鋒的鋒利,刀背的厚重和刀鋒的靈巧。就像太極圖里的陰陽魚。
今天在地球上最強大的三個種群。昂薩人,猶太人,還有華人。昂薩人從英國到美國,統治地球400年,但猶太人和華人已經延續幾千年不敗。猶太人的歷史在舊約里,在塔木德里。華人的脈絡在周易八卦里,在老子論語里。
猶太人和華人又是兩個極端。猶太人是通商游牧文化,他們屬于海洋。華人是農耕定居文化,我們屬于陸地。所以今天猶太人遠航,跟昂撒人結盟,甚至綁架昂撒人,而中國人在自己的地盤里,跟昂撒人一較高下。
有一萬個角度可以解釋猶太人如何強大,最落腳點都在一個事實上面。谷歌的佩奇是猶太人,Facebook的扎克伯格是猶太人,paypal黑幫老大、孵化川普接班人萬斯的蒂爾是猶太人,OpenAI的奧特曼和蘇茨克維是猶太人,要幫OpenAI建星際之門的埃里森是猶太人,常春藤名校20%是猶太人。所有猶太人的強大都在這個原點上,他們培養天才。
有個長期出海的朋友講,猶太人和華人有個非常相似的地方,極其重視教育,都是虎爸虎媽。但猶太人是開放的,他們最看重學習實用技能,他們質疑,然后出新。而中國人最看重標準知識,尋求在一個穩定系統里的位置,標準知識是在這個系統里向上爬的梯子。
猶太人的開放來自于地中海,地中海西邊的這個歐亞非三大陸交界的地方,是個沒有天然壁壘的四戰之地,他們必須在永不停止的人與人的沖撞甚至殺戮里生存,秩序是偶然,混亂是必然。
而同時期的中國人生活在被大海、高原、熱帶叢林、戈壁裹在中間的東亞大陸,在這個封閉空間里形成必然的大一統,而大一統第一要素是保證穩定,從科舉到標準化教育,都是維護穩定一統的工具。都是被生存倒逼,中國人的天性走向猶太人的反面。
所以蒂爾評價奧特曼,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讓他感到完全歸屬。而格雷厄姆說,把奧特曼空降到一個食人族的島嶼上,五年之后他會成為王。這是個骨子里的猶太人。
梁文鋒生在廣東,在浙江上大學,那是商業發達的臨海地區,但大學畢業后卻選擇了相反的方向,他沒有出海、沒有留在北上廣深,而是去到內陸,一個生活氛圍濃重的盆地里的居民樓。可能農耕文明的基因在召喚,要回到土壤里透徹的吸收營養。
轉折在1840年,東亞大陸的封閉必然被地中海的鋒利刺破。隨后一百多年,封閉的一方為了生存,不得不吸收開放的營養,所以有了市場經濟,又有了互聯網,他們把開放內化成自己的一部分。所以今天中國人既有嚴父,也有慈母,有人說no,也有人說yes。太極圖里的陰陽魚在今天完美體現。
中國的數字英雄層出不窮,他們根本的生命力,根本的操作系統,在于他們必須是靈魂自由的人。他看到遠方的魅力,但也能看到腳下土地的渾厚。他不守舊,也不盲從。只有這樣,才可以把自己活成太極的圖騰。
雖然今天梁文鋒的風光是張一鳴的十倍,但將來的麻煩也可能是十倍。算法造成信息繭房,但可能遠遠比不上在AI對人的無形控制。
技術精英總迷戀技術平權,梁文鋒也不例外。deepseek以1/20的成本達到最強推理能力,加速AI能力的平民化。但技術權力的普及,必然帶來腐敗的普及。
當話筒只在少數人手里,少數人就算腐敗,但受到大部分人的監督。如果你把話筒交給每個人,那就沒人受到監督,多數人每天給多數人下毒,進入暴民社會。
所以有一天你把AGI這樣一個超級武器交到每個人手里,要么,那是個比今天混亂一百倍的時代,要么,你在AGI源頭麻醉并且控制他們,那是個行尸走肉的時代。
有了機械動力之后,多數人的肉體就變得虛弱。科技和市場帶來便利之后,多數人變得沒有耐心。而AGI帶來智能之后,多數人會更加愚蠢,并且因為愚蠢而自大。
在西方的傳說里,人類想造通天塔,跟上帝平起平坐。但上帝變換了人類的語言,他們之間無法溝通,各自散去,通天塔倒掉。
今天的技術就是人類的通天塔,他們想無所不能,想創造智能。但算法形成的信息繭房已經把人類撕裂,人跟人無法溝通,每個人都在斗爭。而當AGI替代人類然后馴化人類,人類將進入“能力繭房”。人自以為擁有的一切能力都是虛幻,都成為AGI的傀儡。那時候不是人跟人之間被撕裂,而是人跟自己撕裂。
當AGI不可避免的來到,蘇茨克維的“超級對齊”,應該是拯救人類的唯一解法。我理解的超級對齊,就是把“好人更聰明”、“利他之心生智慧”的道理,用數學表達出來。
西方人設想的機器人元規則是,機器永遠不能傷害人類,永遠不能坐視人類受到傷害。但這只是一廂情愿的機械式的思維,因為希特勒式的人類自己就可以改變規則。也因為,既然人都知道規則是用來打破的,當機器比人更聰明的時候,它也知道。
最終的依靠只能是“好人更聰明”。就是東方的盤古開天地和西方的上帝創造天地,在那個原點就已經寫進每一寸時間和空間的自然法則,人性天條。只有把它固化成人類可以操作的算法,才能保證最強的權力必然是善良的權力。如果實現了這一點,那是真正的史詩級拐點。